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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GPING NEWS

做一名优雅的律师难乎其难

2016-12-27


借获得全国优秀律师事务所光荣称号之契机,08年全所年终总结及09年新春茶话会的讨论重点集中到了做一名成功律师应达到如何的境界上来。经过热烈的讨论,做一名优雅的律师成为了大多数同事的共识。当然,也有个别同事甚至提出达到“优雅”律师之后还可以更进一步, 即做一名超然的律师。

讨论之余,我还是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目前还只是一名“忧心”的律师,或者说还是一名“操心”的律师,无论从一名“忧心”律师到一名“优雅”律师,或者从一名“操心”律师到一名“超然”律师,对我而言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不是,春节后为当事人办第一件事的经历就让我无论如何也“优雅”不起来,更谈不上 “超然”了。

上篇  并不“优雅”的“约谈”

 

节后第一周的周四下班后,一位资阳老乡、建筑工程公司的副总就打来电话,说是本已得到X县某工程指挥部涉及近2000万工程的中标通知,且已按工程指挥部的要求陆续入场,但今天却突然收到该县交通局及工程指挥部取消中标资格并没收数十万元投标保证金的处罚通知。更为难堪的是通知中还语气强硬地要求周六早上九点钟准时于某政府大楼会议室“约见”公司法定代表人,否则将采取进一步严厉措施云云。由于情况不甚明了,公司董事会决定委托本律师与该副总前往接受“约谈”。而要准时参加周六早上的“约谈”,就必须于周五晚上赶到X县政府所在地。

不巧的是,此前已约好了周日早上十点钟的一个会谈。原因是本律师原来所在公司的同事与其先生的感情亮了红灯,她一年前就向本律师提出了委托办理离婚事宜的要求。基于“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的古训,且该同事的先生以前虽与我不同部门,但在工作上曾多有接触,因此我一直劝她尽最大的耐心、尽最大的努力来挽救这段二十余年的婚姻。但不幸的是,近日该先生被我的同事抓了个不雅的现行,所以同事离婚的决定已坚如磐石。但我仍然希望能有一次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促使奇迹出现的机会,所以便有了这个反复斡旋得来的会谈约定,当然不便取消或易期。

考虑到X县离成都不过三百公里,参加完星期六早上的“约谈”,再预留几个小时的预料外因素耗时,还可于当晚十一点前赶回成都,因此就答应了陪同该老乡副总前往X县接受“约谈”的委托。

周五下午三点钟,尽可能多地收集了与招投标有关的法规后,便独自驱车前往三百公里外的X县,准备与从异地赶去的公司副总碰头。

晚上七点过,公司副总终于按计划赶到了。在匆匆应付胃子的同时,听取了该副总对工程相关信息的初略介绍。

由于实在太累,哈欠连连的副总已自顾休息去了。“心中无底,难有睡意”,这已是多年难以克服的恶习了。于是泡上一杯茶,仔细梳理完老乡介绍的相关情况,认真消化了有关招投标的法规后,感觉此次招投标太过随意,可能存在某些问题。掌握了基本情况后,便习惯性地推敲起第二天应付“约谈”的方针和策略来。权衡 “约谈”与“被约谈”双方所处的不对等态势,基于我方确有过错所致的并不“优雅”的地位以及招投标本身也可能存在不完善的地方,初步决定采取诚恳虚心、顾全大局、软中带硬、见好就收的方针,并辅之以了解问题、争取谅解、挽回损失三大步骤。

手机的关机铃声提醒我已是深夜十二点了。心中有了一点底,便放心地冲了个澡,浏览起各频道的电视节目,直到凌晨一点,才让自己纷烦的心绪宁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差几分,便与老乡赶到了“约谈”地点。约莫等了一袋烟的功夫,“约谈”者才鱼贯而入。

刚一坐定,便感到气氛比预想中的要严肃得多,利用相互介绍的机会,经验主义地快速观察和评估起各位“约谈”者来,希望能选准突破口。

A,交通局局长,工程总指挥,五十来岁。硕大的奔头和过氛高挺的鼻梁,预示着其过人的智慧和可能达到过分敏感的自尊意识。大大的眼珠和圆圆的脸庞显示其更多地偏向于感性而圆滑,光鲜的脸蛋及与其年龄并不相称的黄色外套预示着其志得意满、受人尊宠的境况以及因此可能养成的性格中骄狂张扬的成分。高翘的二郎腿透露了其在“约谈”组成员中的主导地位和对其团组在“约谈”中所处优势地位的自我感觉。

B,工程副总指挥,没听清是哪个局派来的副局长,四十多岁。瘦削的身材和偏长的脑袋、偏小的眼珠预示着其可能有较强的理性、心计和过分较真的习惯。黑色的外套以及交叉抱于胸前的双手透露了其对我方的强烈抵触心态以及其可能已为“约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的可能。

C,交通局办公室主任,三十多岁,没有特征的外貌预示着其性格可能偏向中庸,太过随意的着装透露了其对今天的“约谈”并不重视以及其在“约谈”团组中无足轻重的地位。

D,工程总工程师,五十多岁,宽突前额和尖削的下巴,典型的专家型头型,“约谈”中专项问题的协助者。

E,交通局法律顾问,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幼稚的脸庞和所坐的位置远离主谈者,预示着其不可能是“约谈”的主角,甚至不是主角的主要协助者。手中并无法律和招投标资料而只是漫不经心地来回翻看着手中一份并不值得玩味的《四川日报》,预示着其要么对法律问题胸有成竹,要么就在极力掩饰着此次招投标在法律上存在的瑕疵。而根据昨晚对相关问题的分析,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极大。

通过以上的观察,脑海中迅速做了如下决定:

A喜欢坐高轿,听恭维话,用老百姓的话就是“喜欢摸顺毛”,切不可顶撞或“反其毛而摸”。若能做到此点,加之其感性特征,可能是最容易打动的突破口。

B应该是今天对我方抵触情绪最大的一位,其对规则的遵从和凡事都愿较真的劲头,提醒我切不可与他在具体问题上纠缠,而且应尽量设法减少其抵触情绪。

CD均可以忽略不计。

E所处较为偏远的地区以及稍显幼稚的脸庞,应该可以放心地与他探讨法律问题,而他作为交通局的法律顾问,自然对此次招投标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心知肚明,如果从他这儿突破,也许会取得敲山震虎,事半功倍的效果。可以做为第二突破口。

室内温度并不低,但“约谈”组全体人员紧扣的外套可能预示着他们现在在心理上还不愿接受我方,而且不愿打开心扉。如果不让对方解开紧扣着的外套,将很难与对方进行开诚布公的“约谈“。想到此,我借口冷,顺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及两扇窗,以便“热”开他们紧扣的外套。

不出所料,“约谈”首先由B开始发难。他直指我方投标过程中个别人员资格无法查证、我方并未按招标文件要求的账户提交投标保证金以及指挥部对我方的处罚决定、处罚的依据、处罚的理由等言之凿凿,无可争辩。

A提示我方发言。按照事先对公司副总的授意,由他先唱白脸,以便给我留下回旋的余地。他的发言围绕如下要求展开:

其一、必须全部退还我方的投标保证金;

其二、我方是根据指挥部所发的中标通知书及入场要求进场的,要我方退场,必须赔偿我方入场和退场损失;

其三、如果不满足我方前两点要求,我方将对此次招投标的合法性以及其他候选人资格的有效性提出异议。

见我方态度如此强硬,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A指示B第二轮发言。B对我方的要求嗤之以鼻,并提出保留要求我方赔偿相关损失的权利。接着D发言表示完全同意B的发言。最后E发言,除表示完全同意B的发言外还特别从法律上阐述了因我方投标过程中存在弄虑作假的情形,致使我方的中标自始无效,为此,要求退还投标保证金和赔偿入场和退场损失的要求毫无法律依据。

为了使“约谈”不致破裂,我要求发言,A表示同意。于是我以平和缓慢的语气围绕下述内容开始讲话:

在投标前,我方的资格是通过了审查的。在刚刚得到中标通知书且已安排陆续入场的情况下,突然收到取消中标资格并没收投标保证金的处罚通知,公司确实感到非常惊讶,为此立即委托本律师与副总第一时间赶来。我们来有三个目的,其一,全面了解相关情况;其二,虚心接受批评,向指挥部汇报公司的想法并通过沟通消除误解;其三,在尽量减少损失的情况下圆满解决存在的问题(见气氛有所缓和,我暂停发言,慢慢解开了故意扣上的西服,此时看到ACE也先后解开了外套的扣子,B放下了交叉抱于胸前的双手),我继续围绕以下内容作阐述:

首先,公司对本工程历来是持积极支持的态度的。看到本工程的招标公告并了解到本工程此前已两次流标后,公司董事会认为必须大力支持本重点项目,于是立即成了专门项目组,在指挥部要求的极短时间内上报了相关资料并提交了投标保证金。接到中标通知书和入场指令后,公司第一时间组织了人员、材料和设备入场展开工作。正如公司积极参与本项目的投标和入场是对本项目的极大支持一样,现在指挥部认为有更好的候选单位,而要求我方退场。鉴于本项目已处于工期短、任务重的困难局面,再也经不起折腾,从大局着想,我方将以及时退场表示对本工程的大力支持。

其次,公司对以A为首的各位领导长期为本工程所付出的艰辛努力和无私奉献的精神表示钦佩。对此次招投标过程中我公司可能存在的失误并因此而耽误各位领导周末的休息时间来组织“约谈”表示歉意。公司将虚心接受各位领导的批评(此时气氛已相当和缓,我再次暂停发言,慢慢将西服脱下挂在了座椅上, A在笔记本上开始记录,对个别地方要求我重复。连B的外套也已脱下)。我接着说到:

第三,俗话说,“萝卜快了不洗泥”。因此前两次流标,本次招投标因时间关系被迫采用博彩的方式确定中标者,而我公司正好中了头彩。对我公司而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提交全部资料,这还是第一次。因此,资料中存在个别瑕疵在所难免,希望各位领导谅解。强调此点并非为我公司可能存在的失误开脱,正如根据我的初步判断此次招投标在主体、程序和方式等各个方面都可能存在值得商榷之处一样,我公司的目的也不是要指责此次招投标的组织工作。因为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圆满解决存在的问题。顺便提一下,刚才E讲到我方因存在虚假致中标资格自始无效的问题,我个人认为,是否虚假和是否有效的问题,并不取决于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评判,若要把这个问题探讨清楚,需要对此次招投标从主体、程序、方式等各个层面一并进行探讨,需要慢长的专门程序(此时E相当紧张)。我公司并不希望因对可能存在的问题的探讨而影响工程的顺利展开。当然,我个人认为今天我们不谈法律问题,而只谈解决方案更好一些。

第四,为了解决目前存在的问题,我受公司的委托提出如下解决方案,希望双方能就此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

其一、全部退还我公司投标保证金;

其二、为我公司的退场提供帮助(不提损失赔偿,此前已了解到退场的开支仅需约2000元,因此这项仅作谈判筹码,可以视情况放弃);

其三、双方互不追究,互不产生负面影响。

A仔细记录在笔记本上)。

第五、我个人理解行政工作离不开创新和探索,公司对指挥部在此次招投标工作中大胆探索新的“简略招标法”的胆识表示敬佩,当然,这样的探索能否或者是否已经触及了法规的红线却是另一个问题。我公司部分董事也表示,若确有必要,且为了我公司以后参加类似的招投标活动更加规范,公司也可以就此次招投标活动中不明白、不理解之处与各位领导探讨,甚至可以向各相关部门请教。当然,我个人现在还没有看到有这样的必要性。

A借故外出了一会,于是发言暂停。双方开始自由交流。在此期间,我有意将双方引导到朋友关系层面,于是“约谈”与“被约谈”者之间已相当融洽。

A回到会议室后,提议双方互相回避以便进行商议。我与公司副总离开了一会。

重新回到会议室后,A态度非常温和地作了简短总结发言,就我公司对工程历来的支持和解决问题的诚意表示肯定,认为我所提的要求中的第一项和第三项值得讨论,但希望我方放弃第二项要求。我表示将请示公司后及时反馈意见。A同时也表示要向有关部门汇报后对我方的要求作出决定。

至此,此次“约谈”的最终结果已是值得期待的了。

 

下篇  并不“优雅”的返程

 

“约谈”结束时,还不到中午十二点,想到第二天十点钟的会谈,我立即启程往回赶。走了七八十公里,来到L市,感到又累又饿,便停下车来吃饭休息。

等上菜的时间,突然想到有两位大学同学在这个城市。准备用电话进行骚扰性问候后继续赶路。不想放下电话才几分钟,在某大学当教授的同学已驱车来到面前。原来他就在附近联系原成都科技大学同一届的校友今晚新年聚会,说什么也不让我走,理由为明天是星期天,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不如晚上与大家好好喝几杯,而且边说边打电话给我在宾馆联系了房间。见他说得在理,“恭敬不如从命”,当然也想见见多年未见的校友们,因此就半推半就地留下来了。

晚上七点钟,二十余位校友陆续到来,逐一认识后大家都感叹岁月的公正和无情,无论贫富贵贱,白发都不同程度地爬上头顶了。只有两位在大学任教的校友看起来年轻得多,而一位在某职业技术学校任政治课老师的校友却早已苍老谢顶了,不知是偶然之中的必然,还是必然之中的偶然。反正不可能象大学时期一样,对任何自然现象所隐含的自然规律都可试图通过物理实验来加以探索或验证。

刚盛满酒,突然想起明天早上的会谈,心中大叫不好,千万不能在此过夜。喝酒事小,当事人事大,千万耽误不得。人们常羡慕律师之自由自在,殊不知那仅是在接受当事人委托之前,一旦接受了当事人的委托,便等同于将自己的时间和技能在一定时间内出卖给当事人了,自然不会有真正的自由了。想到此,立即向在座各位解释今晚不能饮酒和必须离开的原因,并一再致歉。在这等场合,无论事情是何等的千真万确,都象是找借口一样,显得苍白和虚假,对大家而言更是大大的扫兴。我不得不因为自己并不“优雅”的解释和致歉而情绪低落。虽然席间校友们非常热忱地向我敬酒,但我也只能“恭敬不如抗命”了,失礼之至,惭愧之至!

好不容易熬到各位吃饱喝足即将去娱乐之际,已是晚上八点半了,虽然校友们仍然劝我路上可能雾大,不如在此休息,但我仍然坚持道别。在校友们“千万要小心”、“注意安全”的叮嘱声中,我灰溜溜地启程了。在城区绕了几条街,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好不容易问到高速路口,已是九点过几分了。心里盘算着即使晚上十二点后才能回到家,也不至于影响第二天的会谈。

看不清模糊阴森的公路两侧,小车专心地在车灯光柱形成的隧道中穿越。约莫走了三、四十公里,突然发觉进入了浓雾区。有如飞机在云海中穿行一样,一团团浓浓的白雾直向车头撞过来。虽然平时自认是比较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但此刻心中还是难免一惊,儿时听到的乱七八杂的鬼怪狐仙故事还是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想着想着,脊背有些发冷,后悔没有“听人劝得一半”,留在L市。心中不断提醒自己“优雅、优雅”,但头皮却仍然不由自主地有些僵直了。

好在此时车灯明显亮了一些。心想,古代武艺高强的大侠有人剑合一的境界,我的车辛辛苦苦跟我跑了太多的路了,难道也与我人车合一了,她知道雾太大,因此将车灯睁大睁亮,以便让我看清路况。心中默默地念到“谢谢了,我的爱车!”

就这样麻起胆子跑了十来公里,渐渐地,发觉车灯越来越亮,有如战场上的探照灯了。更要命的是仪表盘上的报警灯不知何时好象全都亮了。我赶紧趁附近没有车的间隙将车灯在近灯、远灯、示廓灯、关闭全部灯等几个状态之间不停互换,不知什么原因,车灯突然恢复正常了。

又跑了几公里,车灯更加明亮了,甚至有点什么怪味了。说实在的,虽然对车知之甚少,但车自燃的事故还是不止一次地听说过,心中开始盘算若有不测,该如何逃命的方法了。将车停到应急车道,熄火休息了约一分钟,又感觉此处太过偏僻,不是久留之地,于是继续赶路。

十几公里后,虽然仍然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但车终于穿出了浓雾区,路面光线明显好转。令人惊奇的是,车灯渐渐变暗了。“雾大,灯就变亮;雾小,灯就变暗,难道真与我心有灵犀、人车合一了?”跑了不到两公里,“不好!”感觉车速对油门的大小没有反应了。继续前行,“糟糕!车灯快熄了!”远灯、近灯的转换或关闭都跟仅有示廓灯时的亮度没有明显变化。

“车可能要熄火!”可怕的念头在我心头一闪,我立即将车向应急车道靠。但当车身还未全部滑进应急车道时,就无法动弹了。再打了几次火,毫无反应,方向盘似乎也锁死了。心中默念“优雅、优雅”,甚至“超然”都念上了,仍然无法给自己打气,反而越念越泄气了。春节期间本来收到了很多类似“万事如意,开张大吉”的祝福,想不到我的车在春节后第一次出行就停在了一个最不该停的地方和一个最不该停的时间,居然成了“万事开头难”了,想到此,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沮丧之中,还是不忘立即打开车子应急警示灯,接着拿出三角警示牌,跑到车后三十来米的位置摆好。看到不时有大型货车从我面前呼啸而过,觉得警示牌离车子太近,又马上将其移到车后五十余米的地方去了。

人说“狗急跳墙,人急计生”,而我却怎么变得这样手足无措了呢?!“如何是好?!”在车旁站了足足两分钟之久,才觉得应该马上打个电话寻求技术支持,看能否再次发动车子。首先想到一位有二十年驾龄的朋友,可电话那端的回话声音虽然客气甜美,但却分明提示“你打的电话已经关机”。“丑鬼!周五晚上不是你的麻将之夜吗?今晚关什么机。”接着想到远在成都的4S店,便进入车内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按维护手册上查找到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有一位女士接电话,心里稍稍有些安慰。用最简略的话向她介绍完情况,想听听她有什么指导,可她的答复却是“请您稍等一会,我去给您叫技术人员。”接着便是磨人心智的等待,在等电话期间,分明听到了手机提示电量不足的声音,于是一接电话便用最快的速度向他介绍完故障情况,最后告诉他“我的手机快没电了,我需要马上得到指导!”对方却不紧不慢地给我说“可能电脑板已烧坏,请问你在哪儿?”“我说不清,可能在离成都八十到九十公里的地方。”“对不起,你那儿离遂宁更近,请与那儿的4S店联系。”“我没有他们的电话,请帮我联系,再次强调,我手机快没电了,请帮我联系。”对方关掉了手机。

我看了看手机屏幕,电池标识确已显示红色。别人遇到困境最倒霉的不过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我的手机停电关机了,那就是“叫天无声、叫地无音”了。大约两分钟后,成都4S店的电话来了,我以为有什么指示导,听到的却是“请记下遂宁4S店的电话。”我立即按记下的电话打过去,遂宁4S店的答复却是“我们这儿虽然近一些,但我们进入高速路后只能拖着你从前方的出口回来,这样拖车距离比成都还远些,请与成都联系。”我不得不再次与成都联系,得到的答复却是“两种方式,一种方式是我们给你拖回来再修,拖车费每公里8块。另一种方式是我们过来修,材料费加人工费,另加每公里15的交通费和过路费,但需先声明,情况不明,我们没有把握修好,最终可能还得拖回来再修,请选择”我无可奈何地说“那就先拖回去吧。”“那我们就出发了?”我赶快说“快点来吧,这儿危险。另外,我的手机要停了,我先关机,一小时候我再开机。”

只顾着在车里打电话了,放下电话突然想到“中江表妹”的悲剧,赶紧钻出车外,跑到车前十几米的地方站好。

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十一点差几分。我立即关掉手机,开始耐心地等待着拖车过来,担心着他们临时反悔不来了,这样我就得等到天亮。此时,小车的应急警示灯已没有什么亮度了。漆黑的夜空,模糊不清的四周,除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声音,再无其他任何声音了。

无聊的等待,难忍的睏倦,我不得不迫使自己的脑袋瓜子毫无意义地活动起来。假设现在有一辆大货车的质量和速度是MV1,我的车质量为mv1(0),如果大货车撞上我的小车,撞后大货车的速度为V2,我的车速为v2,则有MV1=MV2+mv2。苍天呀,如果大货车的质量是我的几十倍,如果撞后大货车速度接近零,那我的车撞后速度不就是大货车撞前速度的几十倍了,那我的车不是就象高尔夫球一样飞走了?!再假设大货车在t 时间内完成对我的车子的撞击并停下来,而我的小车受到的冲击力f是多大呢?根据MV1=ft,则有f=MV1/t。大地呀,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我的车不就成了自由锻件了?!想到此,我的心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跑到车前约五十余米的地方站定。转念一想,“不对,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是一样的,如果哪位倒霉的司机大哥眼睛开个2秒钟的小差,不幸撞了上来,不是也会车毁人亡吗?我立即跑到车后把警示牌移到一百米开外。

气温明显降了不少,我的后背因寒气侵袭,已经隐隐作痛了。这时,有一辆货车缓缓地停车在了我的车头前。一股暖流流过全身,“吉人自有天相,这么晚了还是有活雷锋哈!”我迎上前去热情地打招呼“师兄好!”他惊诧诧地看了看我,没有吱声。“我的车熄火了,想请你帮忙推到边上去。”终于有一个喘气的来了,不能轻易放过他,所以顾不上他的冷漠,我继续说到。“我的车爆胎了,我得换胎。”接着他便熟练地换起胎来。我在旁边傻傻地看着,不失时机讨好他,帮他打打下手。十几分钟后,换好了轮胎,他直起腰看了看我的车“咋搞的?”“我不懂,突然就熄火了。”“进车去,听我的。松开手铩,死劲打方向盘。”我照他的指示办,他一用力,我的车便向边上移动起来。“好。”没有多余的话,他拍了拍手,准备走了。“请问这是哪儿?离成都好远?”“冯店,七十九公里。”“能不能陪我一会?我有些怕。”“不行,我得赶到龙泉下货,明早还得装货回重庆。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不碰到吸毒的。不过听说这一带好象有吸毒的,你小心点就行了。”他的安慰,让我更加不安起来。

俗话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心里正担心着,突然听到车后数百米外有轻声交谈的声音传过来。我蹲下身子,终于借着远处汽车扫过的灯光,隐约看见三个人走过来。“看来今晚是凶多吉少了!”寡不敌众,硬斗肯定是不行的,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跑也跑不了。如果车内哪怕有一件管制刀具,也许可勉强对付几招,问题是作为律师平时总是习惯性地想到问题的法律风险,而忽略了问题的现实风险,若带管制刀具在身边,本身违法不说,如果碰巧被定性为其他恶性案件的物证,不就惹火烧身了,因此,可能很少会有律师带这玩意在身边的。想到此,马上将身上的钱以及更容易诱发犯罪欲望的银行卡分散藏于车内不同的位置,仅在身上放上少部分钱,以作孝敬之资。

在忐忑不安中,三位年轻人已来到面前,似乎是诧异地注视了我慢长的2秒钟后,继续朝前走了。看来既非有预谋,也未临时起意,估计是憨厚质朴的民工兄弟加夜班后徒步回家,让我虚惊一场。

回过神来,重新开启手机,已是深夜十二点了。马上用短信告诉拖车师傅我的位置在离成都七十九公里的冯店,以免拖车开过头或提前回头了。在磨人的等待中,我开始数着从身边过去的车辆,想着可能数到一百辆时,拖车就会来了。对时间估计的准确性往往让我自己都非常吃惊,当我终于数到一百一十辆的时候,望眼欲穿的拖车终于来到了跟前。

来的是两位二十出头的小师傅,简单客套几句后,他俩就熟练地将我的车前身挂起,略为升高,并捆绑好,开始以五十码的速度拖着我的车前行了。

“这下好了,凌晨两点钟应该可以到家了。”心里这样想着,又开始构思起上午十点钟即将到来的会谈了。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拖车大约前行了三十多公里,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巨响,拖车立马一个全力急铩,马上有一股刺鼻的塑胶燃烧的气味窜进了驾驶室。“完了!我的爱车。”我的第一判断就是小师傅没有将我的车挂好,车子肯定摔出去了。我跳下拖车,看到我的车子还挂在拖挂装置上,而两位小师傅却向车后跑去。我焦急地反复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其中一师傅终于说是拖车传动轴掉了。这时我才发现他们手中抬着一根直径八、九十毫米、长一米二、三的轴。“还可以走吗?”“没有了轴就没有动力了,当然不能走了。”“真是霉透顶了!不知还要出什么事”我心里埋怨到。

听两位小师傅商议,需要几颗锣钉将轴重新装回去。打开工具箱后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锣钉。于是他们在电筒光的指引下开始在拖车上取下几颗锣钉,开始爬到车下重新安装起传动轴来。听他们的口气,好象是因为轴的接头变形了,很不放心,于是又在车上其他部位寻找到两颗锣钉,再次钻进车底安装起来。

“干什么的?!”一声大大的喝叱让我大吃一惊,两位小师傅也吓得赶忙从车底狼狈地钻出来。这时我才看清一辆车顶闪着不断变换彩灯的公务车不知何时悄悄地停在了面前。小师傅应道“我们是4S店的。”“证件拿出来!”小师傅顺从地拿出证件,两位公务人员看了看证件,严厉地教育起来“没有学过高速公路法吗?不是明明规定你们不能在高速路上拖车吗?看你们停在桥上很长时间了,赶快弄起走,下次不准进来了!”看来今天是放了我们一马。“今天真是邪门了,就竟还有什么倒霉事都通通来吧,反正今天晚上是睡不成觉了。”心里这样抱怨着,两位小师傅已重新从车底钻了出来,招呼我可以走了。

拖车以不足二十码的速度缓慢地走起来,重新装上的传动轴不均匀转动的声音有规律地传到驾驶室内,两位小师傅互相提醒着“慢点,慢点,不要再抖掉了。”每走几公里,两位小师傅便会下车去检查一下,顺便紧紧锣钉。

凌晨三点过,拖车终于走出了成南高速收费站,我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师傅客气地告诉我“拖车状况不好,不能送你回家了。明天上午检查后会告诉你有关情况和费用。”

与两位小师傅道过别,打的回到家,已是早上四点钟了。把手机闹钟调到早上九点半。匆匆洗了个脸,和衣倒头便睡在了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手机铃声刚叫过,睡意尚浓,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好,请问是李老师吗?”“是的,你好。”我含糊不清地应道。“你的车损坏比较严重。”我听不太懂,只记得他好象告诉我大约是电脑主板、电机、还有什么泵以及几只小灯泡烧坏了,小灯泡就不算钱了,总共材料费六千多元。加上拖车费、人工费等,给我报了个价。征求我的意见是修还是不修。有啥法呢?不修难道丢了,“修吧”我答道。“那你下午四点过来取车。”说实在的,新年第一件事就这样不顺,而且还得赔上一笔不小的修理费,真是扫兴之极。

刚放下电话,第二个电话又打进来了,“你好,李律师,我给你确定一下,等会你会准时去吗?”“会的”我一边刷牙,一边应道。“我不想与他单独相见,希望等你先到了我才去。”“没问题。”

放下电话,看看时间,可能有些迟了。取出两袋牛奶,在牛奶中打入两只鸡蛋,用筷子拌匀,放在微波炉中煮了两分钟。取出后放了点白糠,咕咕嘟嘟一气喝干,便赶紧出发了。一边走,一边调整着烦躁的心绪,同时构思起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

 

后记

 

X县回来第五天,X县工程指挥部同意退还我公司全部投标保证金并答应互相不再追究。这正是我希望得到解决的结果,心中不免有些高兴。但在同事及其先生间的斡旋并未取得广泛的共识,想到人与人之间彼此都把黄金般的岁月奉献给了对方却面临着分手的结局,心中又不免十分郁闷。

原本也将“优雅”律师作为了我长期追求的目标,但“优雅”律师应具有何等的品质却并不是一次讨论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用实践来不断的丰富。但在我心中,“优雅”律师起码应该是一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律师,象我这样因受托之事顺或挫而喜或忧的人,甚至比委托人过之而无不及的性格,看来是与“优雅”二字无缘了。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顽强地向“优雅”律师的目标艰难地挪进。

2009-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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